這幾天超級想最疼我的阿嬤,所以要來講講她的故事。

阿嬤是我的外婆。她和外公是被雙方家長指腹為婚的,外曾祖父早年就從金門移民去菲律賓做生意了,所以外公是菲律賓華僑,只說英文和金門話,終生穿西裝吃西餐上教堂,可能有點像現在的ABC一樣吧。外婆和外公在婚前越洋通信,就像現在很多人遠距離戀愛一樣,只是沒有調皮的姨婆還曾經偷了她們的信來看,說開頭很時髦地寫著「親愛的XX」呢。

她從小受私塾教育長大,遍讀四書五經,英文字母也都認得,後來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,當過護士,也在軍隊做過國語翻譯人員。外婆的婚事因為戰事拖延了好一陣子,27歲出嫁,在當時算是老新娘了。

成親後,外婆坐船到馬尼拉,開始過著適應異國文化的日子。

外婆因為很想她的母親,加上可能和外公有很多觀念和文化上的不合,於是帶我媽媽坐船回金門陪伴母親,過了幾年,外公已經多了另一個菲律賓外婆,後來我們也多了很多菲律賓混血的親戚們。

之後外婆把重心放在小孩身上,培養媽媽舅舅阿姨到台灣念書,她自己則往來菲台金門之間,外公偶爾也來台灣。我記得他總是穿著白色西裝,戴著一頂紳士帽,帶我們去吃牛排披薩,最常見到他的地方就是機場。

外婆說她為了想陪伴母親,所以她放棄夫妻感情,她說她這樣沒有遺憾,但是外公過世的時候,我看到她流了很多淚,吃不下睡不著。

我自己是外婆帶大的,所以和她特別親,我們每天打招呼的方式一直都是直接嘴對嘴親對方(羞)。她總是最愛我,關心我的健康學業工作,和我聊我的感情生活,甚至為了我和前男友分手而徹夜難眠。

當初我打電話告訴她,我交了一個美國男友,她問了人品個性以後就說,「那阿嬤不就要來學"好阿游"才能跟你的阿豆仔問好?」

戀愛初期,大力反對的爸媽要來美國把我押回台灣前,外婆就說,

  「外國人又怎樣,台灣人也有離婚愛亂搞的啊,人品端正善良脾氣溫和,對她好最重要。而且外國人不用和公婆住,比較沒有婆媳壓力。」

  「年紀小幾歲也沒關係啊,反正外國人老的快,而且年紀大也不一定比較成熟啦。」

  「現在大家要見面很快啦,飛機一下就到了,又不像我們以前坐船寫信的。」

她甚至還和美國修女做朋友,每天詢問美國男人的相關事情。

雖然爸媽見了那先生以後,有比較軟化,但是還是希望我可以不嫁給外國人,後來完全是靠外婆去說服她們的哩。

我這現年88歲的外婆,總是很cool,還曾經很前衛地提醒我,

  「你們"在一起"的時候,要記得用保險套,最好拿起來吹吹看有沒有破洞再用,聽說7-11很多無聊的店員,會把保險套用針戳破。(阿嬤,請問你去哪聽來的啊?) 女生要會保護自己,一個人在國外輕易有了小孩對你對小孩都不好。」

去年她還莫名地悄聲在電話裡說,

  「現在很多人都先有後婚,你不要壓力大,反正你公證了,回台灣補請,大肚子沒關係,不用在意大家眼光。反正你本來就有點肉肉的,大家看不出來啦。」(阿嬤,謝謝你的體貼,但是again,這是去哪裡聽來的啊?!)

去年回台灣看到她,覺得永遠不變老的她,似乎老了一點,聲稱幾十年都維持51公斤的她,似乎瘦了不少。陪她聊天逗她開心,看到她笑讓我很快樂。她一直要那先生多吃飯,要那先生照顧我,多回台灣。我知道短短的兩個禮拜,加上這麼多代辦事件,我們沒有太多時間一起,所以我總是喉間酸酸的。

要回美國的那個早上,外婆三點就起來摸黑到我房間,她說怕睡過頭沒人叫她,我和那先生就回美國了。我環抱著她陪她回房間,告訴她我們起來準備離開一定會叫她,要她再好好睡一覺,然後我轉頭就哭了,幸好她眼睛看不清楚。

當大家把行李拿下樓,我藉口還有東西忘了拿,又跑上樓抱阿嬤親親她,我看到她偷偷擦了眼淚,說要再睡一下,嘴裡還念著我們去看跨年煙火可能沒睡飽。

外婆是我心目中最完美的女人典型,外柔內剛,堅強地面對一切。總是在我背後鼓勵我支持我,責備我指導我,我一直覺得自己很辜負她的期待,把玩樂放在讀書之前,於是一事無成。

不過我知道她還是絲毫不減地愛我,等等來打個電話給她,聽聽她的聲音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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留言列表 (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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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toyotei
  • 我都哭了,有一個人這麼關心你跟愛你真的很好耶!!
    你阿嬤還真的是很前衛耶!! 我也挺想知道她那些資訊是去哪裡聽來的啊??
    很疼我的外婆也過世好幾年了,最疼我的爺爺早在我國中就離開了我
    哪天當我要公布說我真的要結婚了,我也只能自己奮鬥了
    希望你跟外婆好好聊一聊唷!! 你的心情應該會好一點
  • 連續打兩次電話給她都不在
    真是一個很活躍的老人ㄟ
    總是趴趴走去交朋友
    下次要來念念她
    八成是交男友了 XD

    蘭妮 於 2009/04/27 13:25 回覆

  • faye
  • 阿嬤真的很前衛
    她會不高興我每次見面都閃躲她的"索吻"
    她還會說:阿這個怎麼沒有親一下?
    還有我還是無法忘懷她一手罩住妳的胸部說妳胸部快跳出來的模樣~~~
    喔!
  • 我不在家你應該代替我給她親的啊!
    乖 就當了卻姊姊的心事 (含淚)

    蘭妮 於 2009/04/27 13:23 回覆

  • taiwanesamujer
  • 好帥氣的外婆,可能你的異國姻緣來自他的遺傳 呵呵
  • 她真的是有夠酷的說 XD

    蘭妮 於 2009/04/27 13:19 回覆

  • 常瑜
  • 你外婆真的好愛你ㄟ!!

    我也想念我的阿媽

  • 對啊...但想到現在不能常常陪她聊天玩耍就會有點心酸。

    蘭妮 於 2009/04/27 13:18 回覆